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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家庭

父母的爱情

 发表时间:2019-09-30 18:36:12  来源:●王 嵩

    父母是上世纪30年代出生50年代结婚的那代人。他们的婚姻完全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甚至到结婚前还不认识。
   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名能干的农村妇女。父亲常年在外教书,家里事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全是母亲一个人操持。父亲是个豪爽的人,每到节假日总有三五个朋友相聚家里,尽管那时经济上很困难,东西短缺,母亲还是倾其所有热情待客,等客人心满意足地走了,家里总要亏空一大截,这时父母就要吵架,而且每隔几个月就要重演一次。那时我就想,这样的婚姻真是不幸。
    吵过之后,他们虽然互不理睬,但母亲还是每天早晨给父亲泡上一壶酽茶,尽量做父亲爱吃的饭菜;而父亲也是起早摸黑,扛着锄头下地帮母亲干活。每晚母亲都要给父亲备好一盆滚热的洗脚水,帮父亲洗脚泡脚。
    母亲太劳累了,不到50岁就落下一身的病,基本上不能下地干活了。那时,我和哥哥都在上学,所有的负担都压在父亲的肩上。后来哥哥高中毕业顶替了父亲的工作,父亲就回家里来全心全意地照顾母亲,除了下地干活还学会了打猪草、做饭、洗衣服之类他从没有干过的活。在我的记忆里,我们家里总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。父亲只要听人说哪儿有能治母亲病的医生,就到那儿去寻医问药。有一次,要采一种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草药,父亲带上干粮整整找了3天才找到。脚上磨起了血泡,手上划出了血口子;可一回家顾不上喘口气,就把药给煎上了。母亲心疼得直掉泪,赶紧拖起病体给父亲端茶、递水、热饭。在父亲吃饭的时候又把父亲的脚搁在自己的膝上,一边“噗噗”地吹气,一边热敷。父亲吃完了饭又忙着将煎好的药斟在碗里,轻轻地吹拂着,感觉温热适中,还要放在唇边试试,才端给母亲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。
    久病的人脾气很不好。父亲凡事都将就着母亲,母亲有时候却莫名其妙地不可理喻,刚才还是笑容满面,顷刻间就阴云密布,甚至黯然泪下。父亲关切地问她,她就像接上了导火索一样,开始絮絮叨叨地骂人,当然骂得最多的是父亲,常常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。我总为父亲打抱不平,父亲却说年轻的时候欠母亲的太多,现在是补偿的时候了。问母亲为什么这么对待父亲,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还尽感叹要是没有父亲的照顾自己恐怕连骨头都烂了之类的话。
    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在城里工作,父母有时也做些短暂的分离,其中一个人来我们家看看,一个人还要守护着他们的老窝。父亲即使来我们这些儿女家小住也要提前好几天做准备工作,柴禾用刀劈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在灶间码得整整齐齐,舂上一担新米,挑上满满一缸水,菜从地里摘回来,如果是冬天还洗好放在簸箕里……一切都准备充分妥帖之后才动身。来了也是只住一晚两晚就赶忙回去了。看他夜里也睡不踏实的忧心忡忡的样子,我们也不能强留。而母亲估摸到父亲要回去的时间,早早地沏上一杯父亲钟爱的浓茶,熬上一锅父亲爱吃的豆浆稀饭,在山梁上用浑浊的老眼望了十回八回。我能想象在夕阳的余晖下蹒跚地相携而行的两个老人,一定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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